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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菜茶
2019年08月27日 10:19  来源:庆元网  作者:吴少云 

  在我的记忆里,从前村里女人们的日子是很悠闲的。生产队的活,干活的清一色是男人。最勤劳的女人,顶多就是弄弄菜地,拔拔猪草。大部分女人的大部分时间,都是带孩子,干家务,织麻线,纳鞋底。

  女人们干完家务,一般就会走出家门,或带着孩子,或揣着麻线,或掖着鞋底,到某个女人家里耍嘴皮。女人们坐一块,话题是非常多的。孩子,男人,女人,男人与男人,女人与女人,男人与女人,饭食,菜蔬,头饰,衣服,等等,都是女人们永远也道不尽、聊不完的话题。

  女人们说话多了,口也干了,就一杯一杯喝茶。茶喝多了,口又淡了。女人们对付口淡的方法非常简单,那就是屋主人掏出一碗咸菜来,让女人们就着咸菜喝茶。久而久之,咸菜茶,就成了村里那些女人们独特的消遣方式。

  虽然咸菜是茶带出来的,但女人们的咸菜茶的重点不在茶,而在咸菜。女人们对茶叶没什么挑剔,反正村里家家户户喝的,都是那种自己种植、自己采摘、自己炒制的茶叶,除了粗细和色泽上略有不同外,在口感上并没有什么区别。而对于咸菜,女人们是有许多讲究的,似乎人人都练成了品尝咸菜的专家。她们无需伸筷,拿眼一瞧,基本上就知道摆在桌上的咸菜是香是酸,是淳是涩,是纯是浑。

  咸菜茶,茶是配角,咸菜才是主角。咸腐乳虽是最普通的咸菜,但却是最能体现腌制手艺的咸菜。因为,腌制咸腐乳,不但需要掌握腌制过程中的佐料品种、品质、数量,而且还必须掌握腐乳的腐化程度。因此,咸菜茶的咸菜,一般缺不了咸腐乳。屋主人摆上一碟咸腐乳,女人们一般会由一人先轻轻举起筷子,轻轻地在翡红的咸腐乳上夹下一点点,轻轻地放进嘴里一抿,轻轻点头夸赞,好好好,软而不霉,好好。随着夸赞声,几双筷子就一齐伸向咸腐乳,那块小小的咸腐乳,就在女人们的夸赞声里,被一点一点蚕食,瓜分。

  女人们耍嘴皮的场所,相对是稳定的。或屋子宽阔,亮堂,干净,或屋主人热情,好客,空闲,勤动。咸菜茶的茶水,无疑是屋主人提供的。而咸菜茶的咸菜,一般都是女人们轮流带的。有时,你带我带,咸菜就摆了一桌。咸腐乳,霉黄豆,糟姜片,腌扁豆,浸洋姜,糟鲜笋,等等。女人们总是把自己感觉最可口的咸菜带去,那儿简直就成了咸菜博览会。那样的日子,女人们常常就放下手里的活,专心致志地品尝咸菜。谁家的咸了一点,谁家的淡了半分,谁家的腌过了头,谁家的还欠火候,谁家的恰到好处……女人们腌制咸菜的技艺,不知不觉就在这种品尝中一点一点长进。

  品了咸菜,女人们接着就一杯一杯喝茶,接着就一个一个耍嘴皮,聊家长,说里短。她们的嘴皮仗里,自然也像那些在田野里干活的汉子们一样,少不了男人女人那点事。她们一般由一二个滑舌的先挑头,然后你接一句,她串一句,渐渐就说成一片,笑成一片。说笑了一阵,一般又会有人冒出一句,死宅眷,再说,再说筷子也撸不起了。女人们也觉得说过了头,即刻就缄口不说了。

  咸菜茶,女人们品的虽然是咸菜,但带出咸菜的还是茶。茶喝淡了,无味了,加点咸菜,调调口味,还是为了继续喝茶。它是一段乡村女人们清苦但却悠闲的时光,它是在物质生活非常匮乏的环境里女人们的一种消遣方式,它更是那个年代乡村女人们的幸福魔方。

  远了。咸菜茶。

(编辑:徐琛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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